配资公司开户“我……”老张想说些什么

山是静的。

在那片广袤的戈壁深处，老张用地质锤敲下一块褐色的岩石时，依然会这么想。锤声清脆，像是时间断裂的声音。三十年了，这种声音几乎成为他心跳的节奏。可最近，这节奏乱了。
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他大三的儿子发来的消息： “爸，期末挂了一科。”

老张不知如何回复。他蹲下来，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，最终只打出一个字：“嗯。”

发送后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：“知道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。太阳正在升起，将山脊线镀成金色。这些山峦，在亿万年前曾是海底。他知道，因为它们身上的纹路告诉了他。他读得懂岩石的语言，却读不懂儿子的。

三年前，儿子考上大学那天，老张特意请了假回家。那是儿子十八岁生日，也是老张三十年来第一次在家过中秋。儿子有些沉默，只是安静地吃着饭。妻子在旁边不停地说着话，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对话都补回来。

“你爸这次能待一个星期。”妻子高兴地说。

儿子抬起头，看了老张一眼，眼神里有种陌生的打量：“山上的岩石还好吗？”

老张愣了一下，笑了：“还好，跟上次我跟你描述的一样，还是那片沉积岩。”

“那你应该回去守着它们。”儿子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它们比我更需要你。”

妻子立刻打圆场：“这孩子，说什么呢。”

老张却笑不出来了。他忽然意识到，儿子已经长大了，而他错过了太多成长的瞬间。他记得儿子第一次走路是妻子在电话里告诉他的；第一次上小学的照片是妻子寄到勘探队的；中考、高考，他都没能陪在身边。

“我……”老张想说些什么，却发现自己不善言辞。三十年来，他的对话对象是岩石、是地层、是亿万年的沉默。

老张收好地质锤，沿着山脊往回走。

一路上，他都在想儿子。

“因为谈恋爱。”妻子在另一条信息里说，“那个女孩让他分了心。”

老张不太明白。

爱情，对他来说是个遥远的概念。他和妻子是相亲认识的，见面三次就结婚了。然后是长达三十年的聚少离多。他们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，只有细水长流的承诺。

营地到了。队友小王正在准备早餐，见他回来，笑道：“张工，又一大早去敲石头了？发现什么宝贝了？” 老张摇摇头：“就是普通的砂岩。”顿了顿，他忽然问，“小王，你大学时谈过恋爱吗？” 小王惊讶地抬起头，随即笑了：“谈过啊，大三的时候，结果挂了两科，差点没毕业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？”小王搅动着锅里的粥，“后来她去了南方，我来了这里。恋爱让人分心，但也让人成长。要是没有那段经历，我可能不会懂得如何平衡感情和工作。”

老张若有所思。他想起自己年轻时，也曾有过心动的姑娘，但为了地质梦，他选择了远行。那是他的选择，他从未后悔。但儿子的选择呢？他有权选择自己的路吗？

下午，老张给儿子打了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“爸？”儿子的声音有些沙哑。 “嗯。”老张应了一声，然后又是沉默。他听见电话那头有车流声，儿子应该在街上。 “妈都跟你说了吧？”儿子主动开口。 “说了。” “我让您失望了。”儿子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儿子的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坦诚，“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从小到大，您和妈为我安排好了一切。考什么大学，学什么专业。我像是一列沿着固定轨道行驶的火车。可这次……我爱上了一个人，这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活着的，是在为自己做选择。”

老张感到胸口一阵疼痛，像是有块岩石压在那里。

“即使这个选择让你挂科？”

“至少这是我的选择。”儿子说，“也许我会后悔，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
那晚，老张失眠了。

他想起了父亲，那个老石匠。父亲曾对他说： “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位置，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路。你不能把花岗岩当成石灰岩来用，也不能强求一个人走他不愿走的路。”

三十年了，他终于真正理解了这句话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儿子写了一条很长的信息： “儿子，我一直在学习如何读懂岩石，却忘了学习如何读懂你。岩石是沉默的，它们不会说话，只会通过纹路和构造讲述自己的历史。而你，我的儿子，你会说话，会表达，我却从未真正倾听。挂科不是好事，但它也不是世界末日。我曾经也挂过科，在地质力学上。那让我明白，有些知识需要时间消化，有些路需要自己摸索。人生不只是成功和成绩，更是感受和体验。如果你真的爱那个女孩，请认真对待这份感情。但同时，也要记得，爱一个人也包括为彼此的未来负责。好的感情，需要时间和深度，需要缓慢的积累和共同的坚持。”

人生确实是一本厚厚的选择题，老张想。但也许，最重要的不是选择本身，而是在选择之后，我们如何与这些选择和解，如何在不断的分岔路口，依然能找到彼此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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